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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章

  母亲的尖叫声在洞穴里回荡。

  我躺在冰凉的地上,意识像被扯碎的兽皮,一片一片往下坠。

  耳边传来杂乱的脚步声、呼喊声、东西被打翻的声音。

  有人在翻我的眼皮,有人在掐我的手腕。

  “断肠毒……是断肠毒!”有人的声音在发抖,“她喝了整整一瓶!”

  “不可能!”父亲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,带着明显的慌乱,“那瓶子里装的是假死药,我亲眼看着巫医放的!”

  “你自己闻!”巫医把什么东西摔在地上,“这气味你闻不出来吗?”

  沉默。

  漫长的、令人窒息的沉默。

  然后我听见父亲的声音,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:“……她什么时候换的?”

  “我不知道。”巫医说,“五天前我来送药,她就已经……”

  他没有说下去。

  有人冲过来抱住了我,是母亲。

  她的手在发抖,冰凉的指尖摸着我的脸,摸到我干裂的嘴唇、凹陷的眼窝、溃烂的皮肤。

  “夏栀……夏栀你睁眼看阿娘……”她的声音碎成了渣,“你喝了什么……你到底喝了什么……”

  我想睁眼。

  可我连眼皮都抬不起来了。

  “救人啊!你们愣着干什么!”母亲冲着四周尖叫,“巫医!解药呢!断肠毒的解药呢!”

  巫医没有回答。

  父亲也没有回答。

  因为他们都知道答案。

  断肠毒。

  没有解药。

  “去采药!去啊!”母亲还在喊,声音一声比一声尖,“后山有解毒草,我去采,我——”

  “来不及了。”父亲的声音很低,“她喝了六天了。”

  母亲的声音戛然而止。

  六天。

  她喝了六天,他们今天才发现。

  又或者说——他们今天才愿意看。

  我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滴在我的脸上,一滴接一滴。

  是母亲的眼泪。

  她哭了。

  七天前她用假死骗我的时候没有哭,三天前踩着我小腿的时候没有哭,刚才骂我装的时候也没有哭。

  现在她哭了。

  因为她终于发现,我不是在装。

  我真的要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