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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6章

  

  那夜之后,萧景煜与裴言叙似乎真的销声匿迹。

  温如歌终于得以喘息。

  她卖掉了初置的宅院,想替自己,好生看看这辽阔山河,于是她踏上了四海行旅之路。

  自北疆的风雪莽原至岭南的湿热雨林,自东海渔村至西域边陲小镇。

  她习丹青,录沿途风物。

  投名师短课,学织染制陶,甚至试着骑马射猎、攀岩采药。

  日子被新奇的体验与陌生的山水填满,虽心底某处仍空落,但至少,她在向前走。

  萧景煜不再试图现身于她眼前,却换了更难推拒的法子。

  每至一个新州府,总有干练管事寻来,恭谨奉上钥契与文书,称:

  “王爷在此为王妃置下一处别业,仆役俱全,可随时下榻,亦可随时离去,一切随娘子心意”。

  温如歌初时坚绝拒决,然而几番过后,面对管事苦求,“此乃王爷严令,若娘子不受,产业空置,我等亦将失职……”。

  加上某些偏远之地驿馆简陋,她终于烦不胜烦,选择了接受。

  只是她却只将这些地方视作暂歇脚处,从不投入任何归属感。

  至于萧景煜遣人送来的巨额田庄铺面转赠契,她看也未看,直接托状师设立一个独立善堂,悉数用于资助寡母医病与孤女讼助。

  她不再需他的财帛,更不屑以此维系任何牵扯。

  而裴言叙,则真正践行了消失。

  他辞去了京师显职,杳无踪迹。

  可温如歌途中偶遇的麻烦,总蹊跷的得到解决。

  在荒僻的小镇遭窃钱囊,转眼便有“热心乡民”奇迹般寻回。

  一回在南疆误入乱巷,两名歹人还没近身,便被暗处冲出、身手矫健的男人迅疾制伏拖走,她只瞥见一道清瘦背影疾逝。

  她心知肚明是谁,却从不点破,亦从不回应。

  一年后深秋,温如歌来到了北方最远的海岸。

  站在墨色礁滩,看狂涛怒撞岸柱,卷雪千堆,天地尽头般的苍凉壮阔令她久立。

  烈风挟寒雨扑面,她裹紧氅衣欲返回住所,转身时目光掠过远处高崖——

  一道玄色劲装的瘦高身影孤立崖边,遥遥望着她。

  距离太远,看不清面容,可她瞬时确定了是谁。

  今日是她生辰,萧景煜果然跟着来到了这里。

  温如歌步履未停,朝与悬崖相反的方向,缓缓离开。

  她的行囊中装着下一程路引,目的地是更北的雪域,去看极夜。

  人生这片曾被狂风骤雨摧折支离的废墟,正被她以足迹、以全新阅历,一砖一瓦缓慢而坚定地重筑。

  爱恨皆已留在身后渐行渐远的旧土。

  前方更广袤的自由,属她一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