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气在这一瞬间彻底冻结。
瓷碗的碎屑溅落在地上,划出一道道白色的刺眼痕迹。
我死死盯着眼前这个眉毛上有疤的年轻男人,呼吸急促得像要撕裂胸膛。
“你……你说什么?”
我的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样子,整个人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。
男人站在一片狼藉的客厅中央。
他的身上缠绕着极其稀薄的黑烟,眼底流动着一种跨越了七年时光的悲伤与温柔。
“还”顶着这位陌生恩人的脸,一字一顿地将那个被我封印在记忆最深处、早已扭曲变形的雨夜真相,彻底揭开——
七年前的那天晚上。
雨下得很大,大到视线里一片模糊。
我被母亲责骂后哭着跑上马路,大脑一片空白,根本没有注意到侧方呼啸而来的重型卡车。
就在那辆车即将撞上我的那一千分之一秒里。
路边这个穿着旧外套的陌生年轻人,没有任何犹豫,猛地朝我冲了过来!
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把我重重推到了路边的草丛里。
而他自己……却倒在了另一边的冰冷血泊中。
当时的我被撞晕了过去,等我在医院醒来时,记忆出现了严重的创伤性应激反应。
我记不清那个瞬间,我只记得刺眼的远光灯、冰冷的雨水,以及无休无止的愧疚与绝望。
我以为是我害死了人,我以为是我的懦弱招来了这场灾难。
这七年来,这个被我推入记忆死角、连名字都不知道的陌生年轻人,成了我所有噩梦最底层的噩梦。
“还”用男人的声音看着我,眼角滑下一滴漆黑的泪珠:
“他那晚救下了你,可他伤得太重了……他躺在地上,看着草丛里的你,心里最后想说的那句话,一直没能说出口。”
我早已泪流满面,双腿一软,重重地跌跪在碎瓷片旁。
那个年轻男人缓缓蹲下身来。
他看着我,眉毛上的小疤痕显得无比平实,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埋怨,只有化不开的歉意。
他替那个死在七年前雨夜里的无名恩人,向我吐出了那句被冰封了七年的真话:
“对不起啊小姑娘……那晚我没能拦住那辆车,让你受惊了。”
他的声音轻柔得像是一阵拂过雨夜的微风:
“也对不起……让你一个人在这个噩梦里,站了这么久。”
轰的一声!
我脑海里的那座七年大山,在这一刻彻底粉碎成灰!
原来没有恨。
原来没有责怪。
那个救了我的陌生人,最后挂念着的,竟然是怕我一个人走不出这场阴影!
“不……不要说了!”
我哭得歇斯底里,心口抽痛得几乎无法呼吸。
我猛地抬起双手,发疯一样朝着他的身体抓去,想要留住他,想要紧紧抱住这个救了我性命的恩人!
然而。
当我的掌心触碰到他的那一瞬间。
没有温热的皮肤,没有衣物的触感。
我的双手……毫无阻碍地直接穿过了他那虚幻的手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