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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1

  半个月后,我们在民政局的调解室里坐下。

  这是离婚前的最后一道程序。

  调解员是个中年大姐,看着我们交上去的材料,叹了口气。

  “没有财产纠纷,没有债务纠纷。你们这账,算得可真清楚。”

  宋昱平坐在我对面,双手紧紧交握在桌面上。

  他的眼底满是红血丝,显然已经很久没有睡好。

  “我不离。”

  他声音嘶哑,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。

  “星禾,房子归你,存款归你,以后我所有的收入都打到你卡上。”

  他看着我,眼神里充满了哀求。

  “只要你不离婚,怎么罚我都行。”

  调解员有些惊讶地看着他,又转头看向我。

  我拿起桌上的签字笔,拔下笔帽。

  “宋昱平,你还是觉得问题在钱。”

  这句话,让宋昱平的身体猛地一震。

  调解室很安静。墙上的挂钟“嗒嗒”地走着,每一秒都清晰可闻。

  他终于明白,他弄丢的不是一笔账、一段婚姻流程。

  而是一个曾经全心信任他的人。

  他把公平当成亲密关系里的最高原则,却只对妻子执行公平。

  他把体面、耐心、慷慨都给了外人。

  最后才发现,婚姻不是账目平衡表,爱也不是精确到小数点后就能长久。

  “签字吧。”

  我把协议书推到他面前。

  “给自己留最后一点体面。”

  宋昱平盯着那份协议书看了很久。

  久到调解员都准备出声催促的时候,他终于拿起了笔。

  落笔的那一刻,他的手抖得厉害。

  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难看的墨迹。

  走出民政局大门的时候,冬日的阳光有些刺眼。

  宋昱平站在台阶上,看着我。

  “星禾,以后照顾好自己。”

  我没有回答,只是把离婚证放进包里,转身走向了地铁站。

  晚上,我独自去了老城区的河边。

  就是妈以前常带我散步的那条河。河堤翻新过了,但岸边那棵歪脖子柳树还在。小时候妈牵着我的手从树下走过,她说,这棵树长歪了也没人砍它,因为它自己还在往上长。

  这一次,我没有买昂贵的仪式,也没有分摊账单。

  我只花了几块钱,买了一盏最普通的白莲灯。

  河风依然很冷,但我穿了足够厚的羽绒服。

  我蹲在台阶上,用打火机点燃了灯芯。

  暖黄色的火苗跳动着,照亮了水面。

  我把河灯轻轻放进水里。

  看着它顺着水流,平稳地向远方漂去。

  不用再等谁来替我挡风,也不用再因为谁的偏心而感到委屈。

  我站起身,对着夜空长长地呼出一口白气。

  “妈。”

  我在心里轻声说。

  “我有地方去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