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上午，我去了妈妈家。
周叔叔去公司了。
月嫂抱着啼哭的弟弟在客厅里来回走，嘴里哼着摇篮曲。
妈妈在厨房里冲奶粉。
我走到厨房门口站定。
“妈，我的户口要迁回来，用一下户口本。”
妈妈拿着奶粉勺的手晃了一下，粉末洒在台面上。
她放下奶粉罐，转过身，避开我的视线。
“怎么突然要迁户口？”
“毕业了。学校要求迁出。”
她拿起抹布擦掉台面上的粉末，拉着我的胳膊走到阳台，顺手关上了推拉门。
“阿野，妈跟你说实话。”
“你周叔叔的儿子，下个月要结婚。”
“女方要求在房产证上加名字，还要把户口落进来。”
“咱家这套房子，名额也满了。”
她转过头看着我，语气里带着商量。
“你能不能先把户口挂在人才市场？或者，你爸那边不是有房子吗？”
“爸爸那边，给阿姨的侄子用了。”
妈妈愣了一下，随即压低声音。
“江志远真不是个东西！亲生儿子不管，去管别人的侄子！”
她叹了口气。
“阿野，妈也没办法。你周叔叔平时对咱们不错，妈不能在这个时候跟他闹翻。”
“你是男孩子，路子总比女孩宽，先挂人才市场也不是多大的事。多交点管理费，这钱妈出，行吗？”
我看着她眼角细密的纹路。
十岁那年，她拉着我的手在民政局门口哭。
她说：“阿野，就算天塌下来，妈妈也会给你留一个家。”
我把手伸进卫衣口袋。
摸到了那两把冰凉的钥匙。
一把旧钥匙扣，一把缠胶带的钥匙。
我把它们拿出来，平放在阳台的洗衣机盖子上。
妈妈低头看着那两把钥匙，愣住了。
“上周四爸爸换了智能锁，这把钥匙没用了。”
我指了指那把旧钥匙。
“那天晚上你家也换了锁，这把也没用了。”
我指了指另一把。
“户口我会迁到支教地。”
我把那张户口迁移表从包里拿出来。
当着她的面，从中间撕成四半。
扔进旁边的废纸篓里。
“钥匙还你们。”
妈妈的脸色变了。
“江野，你发什么脾气？家里是有困难，你非要这么逼妈妈吗？”
我平静地看着她。
“我只是觉得，既然门都打不开，钥匙留着也没用了。”
我收回视线，转身往外走。
“江野！”
“你今天敢走出这个门，以后就永远别回来了！”
“我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儿子！”
我的脚步在门口微微一顿，没有回头。
防盗门在我身后重重关上，彻底切断了门内的怒骂。
在这座城市里，我终于彻底成了一个没有家的孤儿。
但也终于自由了。